立陶宛对华政策失误的代价与转向：经济受损下的反思

今年以来，立陶宛政府高层多次释放出改善对华关系的信号。立陶宛总统瑙塞达近日接受采访时明确指出，该国外长布德里斯若想保住职位，必须致力于改善与中国的关系。此前在今年2月，立陶宛总理鲁吉尼埃内也公开承认，2021年在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允许台湾当局设立所谓“台湾代表处”是一个重大错误。与此同时，近期一项民意调查显示，该国58%的成年受访者支持将“台湾代表处”更名为“台北代表处”，以期改善对华关系。从政府高层到民间社会，立陶宛国内呼吁修复对华关系的声音日益增多。这一转变，既源于立陶宛国内经济受损和民意求变的现实压力，也受到美国政策变化等外部因素的深刻影响。

多类企业受到冲击

今年5月，运营长达26年的立陶宛维尔纽斯文塔半导体公司宣布即将停产，并计划裁员23人。该公司目前已无新订单，仅剩30名员工。企业财报显示，去年营收仅为32.2万欧元，远低于2024年700万欧元的预期，全年净亏损130万欧元。自2022年起，维尔纽斯文塔半导体公司便持续裁员，2022年裁撤38人，2024年又裁减59人。

维尔纽斯文塔半导体公司所面临的困境，正是许多立陶宛企业自2021年以来普遍遭遇的问题。那年11月，立陶宛不顾中方严正抗议和反复交涉，违背其在两国建交公报中的政治承诺，允许台湾当局设立所谓“驻立陶宛台湾代表处”，公然在国际上制造“一中一台”的局面，严重损害了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此后，中方决定将中立两国外交关系降为代办级。立陶宛对华关系的恶化，给该国企业带来了沉重代价。

有分析指出，立陶宛政府曾对潜在的经济冲击有所误判。长期以来，立陶宛从中国进口商品的规模远超其对华出口，因此立陶宛政府可能曾预判，即便立中贸易关系因政府政策受影响，本国经济也能承受。在2021年中立关系恶化之前，立陶宛直接对华出口仅占其出口总额的1%左右，投资领域的情况也大致相似。

然而，立陶宛政府最终为自身的战略短视和政治投机付出了沉重代价。数据显示，2021年12月，即立陶宛允许台湾当局设立所谓“台湾代表处”的次月，立陶宛对华出口额暴跌91%。至2025年，立陶宛对中国出口相比2021年下降了超过50%。

有长期观察立陶宛的华侨表示，除了高科技企业，对华关系恶化对立陶宛其他两类企业的影响也十分显著。第一类是直接面向中国市场的出口企业。一位从事食品和日用品出口的企业负责人透露，他们原本谈好的订单在2021年11月后突然被取消。货物已生产，但销售渠道不稳定，迫使他们临时寻找其他市场，商品价格被大幅压低，甚至只能保本出货。该负责人无奈地表示：“问题不是能不能卖出去，而是突然之间不知道还能不能卖。”

第二类是作为中间环节的供应商。这类企业原本不直接面对中国市场，而是为德国等欧洲企业提供零部件或配套产品。然而，立陶宛与中国关系紧张后，一些跨国企业开始重新评估风险：如果供应链中包含立陶宛产品，是否会影响其在中国的业务？一旦出现这种顾虑，即使没有明确限制，部分订单也会随之转移。

有评论指出，立陶宛一些企业失去的并非“已签好的订单”，而是“本来会签的订单”。这类影响在数据中往往难以体现，但对企业而言却是最致命的打击。

立陶宛经济学家波维劳斯卡斯早在2022年初便警告称，对于该国而言，投资者信心的动摇可能成为中长期经济增长的隐患。分析人士认为，对华关系恶化给立陶宛企业带来的影响，不仅体现在贸易量的减少，更包括外界对立陶宛企业信心的普遍下降。

多重现实压力推动立检讨对华政策

立陶宛的对华政策曾长期保持相对务实，主要聚焦于贸易与文化交流。数据显示，立陶宛与中国的双边贸易额在较长时间内呈增长态势。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立陶宛更是将中国视为重要的经济增长与投资来源之一。

然而，自2019年起，立陶宛的对华政策发生了重大转变。当年2月，立陶宛安全部门首次在报告中将中国列为“国家安全威胁”。5个月后，立陶宛政府明确表示不支持吸引中国投资参与克莱佩达港口的现代化建设，认为中国投资“可能威胁立陶宛国家安全”。

对于立陶宛政府在2019年前后的政策转向，有专家分析指出，首先，在国内民粹主义情绪高涨的背景下，2019年之后，立陶宛逐渐在所谓“安全”的框架下讨论涉华议题。在此期间，立陶宛政府的官方表述中，中国越来越多地被描述为“系统性挑战”。当外交语言从“合作与分歧”转向“阵营与对抗”时，对外政策本身就更容易走向激进。

其次，立陶宛的对华政策也受到执政党倾向的显著影响。2020年10月议会选举后，以祖国联盟-立陶宛基督教民主党人党为主导的中间偏右联盟组建政府。本届立陶宛政府推行“价值观外交”，对外政策强调所谓的“原则立场”。在其执政期间，立陶宛在处理对华关系上的姿态明显趋于强硬和冒进。例如，2021年2月，立议会通过了有关退出中国-中东欧国家（17+1）合作机制等决议；3个月后，又通过决议干涉新疆问题。

最后，在安全领域，立陶宛对美国的依赖极深，长期奉行亲美外交路线。随着近年来美国对华政策转向遏制与打压，立陶宛的对华立场也逐渐偏离理性轨道。拜登政府上台后，对中东欧国家的关注度有所降低，立陶宛为向美方示好并争取更多战略关注，选择在台湾问题上制造事端，以此向华盛顿递交“投名状”。

然而，自2024年底、2025年初起，立陶宛对华政策层面逐渐浮现出检讨的声音。这一转变并非突如其来，而是多重现实压力长期积累的必然结果。

有分析认为，立陶宛此举本质上是在经济持续失血、外交日益孤立等多重压力下的被动止损。在外交层面，德国、西班牙等欧洲国家仍保持与中国的务实合作，而立陶宛却陷入彻底的孤立状态，成为欧盟内部的“异类”。

有专家分析指出，美国政策的变化是立陶宛调整对华立场的重要背景。当初立陶宛之所以敢于公然在国际上制造“一中一台”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是认为能获得美国的支持。然而，随着美国对华政策的调整，如果立陶宛仍坚持原有立场，就等于将自己置于“出头鸟”的尴尬境地。

另有观点认为，立陶宛在台湾问题上的强硬姿态并未换来美国实质性的回报，这让立陶宛方面感到“吃亏”。美方曾承诺的6亿美元出口信贷，最终实际到位的金额仅为900万美元。此外，2021年，台湾当局曾宣布计划对立陶宛投入巨额资金，建设5座芯片工厂，创造数千个高薪岗位，并声称将立陶宛打造为“欧洲硅谷”。然而，时至今日，这些承诺几乎全盘落空——仅设立了一笔1000万欧元规模的技术基金，象征意义大于实际；芯片厂项目毫无实质进展，科技园区规划也已停滞。

民间始终存在一个声音：要稳定，不要对抗

2024年10月，立陶宛举行议会选举，社会民主党在此次选举中成为立议会第一大党。同年12月，立陶宛社会民主党、涅曼黎明党和民主联盟共同组建了新一届政府。

2024年底，立陶宛政府已提出将对华关系恢复到与其他欧盟国家相近的水平。2025年底，立陶宛议会内部成立了一个由不同党派议员组成的专门小组，旨在推动恢复与中国的正常外交关系。立陶宛总理和总统都表达了希望修复对华关系的意愿。然而，立陶宛政界在对华立场上仍存在不一致。

立陶宛总理鲁吉尼埃内6月18日表示，该国正与中国就恢复外交关系进行谈判，但目前尚未采取任何具体措施。然而，来自反对党的议会外交事务委员会副主席帕维利奥尼斯对此态度消极，不仅抨击立政府“允许中方设立代办处”的决定未得到充分讨论，还进一步渲染此举会降低立陶宛的国家地位，并臆测中方会以此为筹码提出更多条件。

相较于政界，立陶宛民间对华立场的分歧则没有那么大。一项近期民意调查显示，该国58%的成年受访者支持将位于首都维尔纽斯的“台湾代表处”更名为“台北代表处”，以期改善对华关系。只有约四分之一的受访者持反对意见，另有近五分之一的人没有明确意见。

事实上，在对华关系恶化之前乃至现在，许多立陶宛民众并不了解台湾问题的来龙去脉，甚至不清楚中国台湾省的地理位置。大部分立陶宛民众对华的认知更多来源于当地及其他西方媒体的报道，而非亲身经历。

许多立陶宛民众对中国和当地华侨更多地是抱持好奇心。有民众曾表示：“以前我对中国的印象很模糊，但真正合作之后，发现完全不是之前想象的那样。”还有民众曾对中国企业的运作方式、合作难度等提出疑问，然而，当他们真正接触中国企业后，这些疑问往往都会随之消散。

立陶宛企业界对中国的看法更为务实，视中国为市场、机会和重要的合作伙伴。因此，即使在中立关系最为紧张的几年里，立陶宛民间始终存在一个声音：寻求稳定，而非对抗。